恩施今天多云，气温15℃，体感15℃，相对湿度87%，东北偏北风每小时4公里。这样的天气放在平原上没什么可说，放在恩施就有意思了，因为这座城本来就高低不平，同一片云底下，城里、江边、山上的感受能差出一截。城区的人觉得温吞，清江边的人觉得润，大峡谷方向的人则要多加一件外套。风只有4公里，吹不动云，也吹不散雾，只能把水汽从一个山坳挪到另一个山坳。
城区舞阳坝一带，楼房顺着坡地一层层往上叠，街道窄，车流慢。15℃的天里，行道树的叶子还没黄透，绿里带着一点灰。87%的湿度让路面的沥青颜色发深，车轮碾过去没有扬尘。沿街的早点铺把蒸笼摞在门口，白汽冒出来散得慢，在招牌底下聚成一小团。行人多数穿一件薄外套，拉链拉到一半，走快了就把袖子挽起来，走慢了又觉得肩头有点凉，一天里反复好几回。
清江从城边绕过去，水面宽，流得缓。江边的步道上铺着青石板，缝里冒出水汽，踩上去凉丝丝的。垂钓的人把鱼竿架在栏杆上，自己坐在小马扎上，身边放着一个搪瓷缸。江风从上游下来，只有4公里，水面连细浪都翻不起来，浮漂立在那儿一动不动。对岸的山被云遮了顶，只露出半截青灰色的山腰，云在山腰上慢慢挪，像有人拿布在擦一面看不见的镜子。
往大峡谷方向走，路开始盘山，海拔一点点抬起来。山里的多云和城里不是一个意思，城里是多云见晴，山里是多云见雾。车窗外先是看见云在树梢上挂着，再往上走，云就落到路面上来了，前车的尾灯在雾里晕成一团红。15℃的气温在山里显得更实在，风从谷底往上抽，带着树叶和湿土的味道。路边的护坡上长着蕨类，叶子背面泛着白，水汽凝在叶尖，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。
山腰的茶园顺着坡势铺开，一行行茶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。采茶的人腰上系着竹篓，手指在芽尖上掐，掐下来的嫩芽放进篓里，很快就积起一层。87%的湿度对茶树是好事，叶面不干，芽头饱满。茶园边上有一间木棚，棚下摆着几张矮桌，路过的人可以坐下来喝一碗玉露。茶水是浅绿色的，入口有点清苦，回甘来得慢。棚外的云一阵一阵漫过来，把远处的山脊遮了又露，露了又遮。
天色往西斜的时候，云层薄了一点，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，落在山坡上是一块一块的。城里的人开始往家走，江边的钓者收起鱼竿，茶园的竹篓也见了底。15℃、87%的湿度、4公里的东北偏北风，这几个数字一整天都没怎么变，恩施就在这种几乎静止的天气里，把城里和山里各自的日子过完了。风不催人，云也不催人，慢是这座山城本来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