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摄氏度,体感零下一度,湿度四成六,东北风每小时四公里。忻州今天的数字都很小,小到每一种都往冷里推。烟霾在天上薄薄地铺了一层,太阳成了一个白点,照下来没有温度。街上的人穿得厚,棉衣的领子立着,帽子的护耳放下来,只露出眼睛和鼻子。呼出的气是白的,飘一下就被风吹散。
往代县去,雁门关在山上,公路盘着上去,一边是崖,一边是沟。两度的天,山上的风更硬,吹在脸上像有人拿砂纸蹭。关城的城墙是土黄色的,垛口有缺口,砖缝里塞着枯草。站在城楼上往北看,山一层压一层,最远的那层已经化进灰里。有人裹着围巾在城门洞里拍照,拍完赶紧把手缩回口袋。
代县县城不大,鼓楼立在十字路口中间,四个门洞都能过车。楼下的空地上有老人在下棋,棋盘是一块木板,棋子是瓶盖。旁边围着几个人看,有人忍不住出声指点,下棋的人抬头瞪他一眼,他又笑着退回去。二度的天,坐着不动很冷,看的人来回踱步,脚在地上跺。棋盘边上放着两个保温杯,杯盖拧开当茶杯用。
往五台山方向走,路边的树挂了一层白霜,太阳照上去,亮得刺眼。山门前的台阶上结着薄冰,走上去要扶着栏杆。有僧人从里面出来,灰色的僧袍外面套着棉坎肩,手里拎着一桶水。空气干得厉害,四成六的湿度,嘴唇一会儿就起皮,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裂口。他把水桶放在台阶上,歇了一下,又提起来往上走。
芦芽山这个时节封了大部分路,只剩下面一段能走。栈道上的木板结了霜,踩上去咯吱响。山谷里的水冻住了,冰面下有气泡,一层一层叠着。有人蹲下来拍照,镜头贴着冰面,拍完站起来搓手,说这冰真厚。两度的气温,冰却一直不化,因为背阴的地方根本见不到太阳。
老城的巷子里,墙是青砖的,门是木头的,门环上挂着红布条。有户人家在院里晒柿饼,竹筛架在梯子上,柿子削了皮,一排排摆着,橙红色在灰墙前很显眼。女主人出来翻了一遍,把压在下面的挪到上面。她说今年晒得慢,天干,可太阳不毒,得等。院墙外堆着劈好的柴,码得齐整,上面盖着一块塑料布。
天黑得早,五点多路灯就亮了。街边的小饭馆里坐满了人,锅里炖着羊肉,汤面上浮着一层油。有人要了一碗,端上来先喝一口,从嗓子里暖到胃里。玻璃上蒙着水汽,有人在上面画了个圈,从圈里往外看,街对面的人影是模糊的。二度的天,屋里屋外的温差,把窗子变成了一面毛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