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源的5℃,在立冬前两天,算不上冷。晴,湿度20%,北风每小时14公里,体感1℃,太阳照着,可风一吹就透。天蓝得很干净,一丝云都没有,远处的山脊清清楚楚,连山上的石头都能数出来。路边的杨树叶子落光了,枝子朝天举着,像一把把倒过来的扫帚。村口的空地上晒着玉米,摊得很薄,风一过就翻起一层皮。
去年这个时候,凌源已经下过一场雪了。有人说去年的雪来得早,地还没冻实就盖了一层,玉米秆子压在雪底下,掰的时候手冻得握不住,得用铁锹一下一下刨。今年地里还干着,土是松的,风一过就起尘,走在田埂上,鞋面上落一层灰。田里的茬子还立着,一排一排,被风刮得发白。
凌河的水小了一半,河床露出来,石头被冲得圆滑,踩上去打滑。河边的柳树叶子掉光了,枝条是红的,在蓝天下很扎眼。有人在河边洗东西,水冷,手伸进去几秒就缩回来,在衣服上擦干。河心的浅水里冻了一层薄冰,太阳一照亮得刺眼。河滩上的卵石被风吹得很干净,一点土都没有,走上去硌脚。
城里的大集上,卖棉衣的摊子前围了人。摊主说今年冷得晚,棉衣卖得慢,往年这个时候已经卖了两茬,今年第一茬还没走完。他把一件棉袄抖开,说这是新棉花,厚,穿上能到零下二十度。买的人捏了捏,说再看看吧,转身走了。摊主把棉袄叠回去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旁边卖棉鞋的把鞋底翻过来,说这是牛筋底,冻不硬。
牛河梁那边风更大,梁上的草全黄了,被风压得贴地。遗址的展馆关着门,外面的广场空着,几块说明牌立在风里。看门的人说这个季节来的多是学生,写生的、考察的,散客少。他戴着一顶棉帽,帽耳放下来,绳子系在下巴上,说话时帽耳一动一动。广场边上的松树还是绿的,针叶上落了一层灰,看不出亮。
日头偏西,温度掉得很快。街上的人少了,店铺的灯亮起来,光是暖的。有人推着车卖烤地瓜,炉子上的铁皮被烤得发黑,地瓜的甜味飘出很远。买一个捧在手里,从手心一直暖到胳膊。有人站在炉边不走,摊主就多给了一个小的,说拿着吧,凉得快。街上的灯不多,隔很远才有一盏,光落在地上是一小片黄。
凌源人对这种天不急。立冬还没到,真正的冷还在后头,眼下的5℃只是提醒。夜里的温度会降到零下,水管要包上,窗户要封严,煤要提前备好。这些事每年都做,做完了,人就踏实了。院墙外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,顶上压着几块砖,怕被风掀了。天晴着,风刮着,日子照旧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