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征的烟霾是从江面上过来的,带着一点柴油和湿泥的味道。九度的气温,六成八的湿,走在外头,皮肤上总有一层不爽利的黏。东南风九公里,化纤厂那边的一缕白汽被吹得斜斜的,往东边散。江堤上有人在放风筝,线放得很高,风筝在灰里只剩一个点,不注意就找不到了。他就那么仰着头站着,脖子都酸了。
江边的老码头上还停着几条小船,船身刷着蓝漆,漆掉了一半。有个老人在船上整理虾笼,笼子是竹篾编的,一个套一个,摞得比人高。他说现在江里的虾少了,一笼下去能有两把就不错。说完把笼子甩到肩上,往堤上走,脚步很稳。笼子里还剩几只小虾,透明的,在底下弹。他挑出来扔回江里,说太小了,留着明年。
化纤厂下班的时候,人流从大门里涌出来,蓝色工装一片,自行车铃响个不停。有人把饭盒夹在车后座上,有人边走边打电话,声音很大。路口的煎饼摊忙起来,摊主一手摊面,一手打蛋,铁板上冒着热气。有个女工买了两个,说一个当晚饭,一个留着明天早上。她把塑料袋挂在车把上,跨上车,帽子往下一拉,骑进灰里。
城区的老街上有一所中学,围墙里的水杉高过屋顶,叶子变成了红褐色。放学的孩子三三两两往外走,有的在门口的小店买辣条,有的蹲在路边看手机。有个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,说太热,走了两步又穿上,说还是冷。旁边几个同学笑他,他也不恼,把拉链拉到顶,手插进兜里,跟着往前走,脚步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