蚌埠这天的湿气有八成三,是那种能摸到的湿。六度的气温不算低,可湿气一压,寒气就往骨头缝里钻。烟霾混在水汽里,把龙子湖的湖面糊成一片灰白,对岸的树只能看见一排影子。东东南风十一公里,吹过来的是潮的,脸上像被谁拿湿毛巾轻轻拂了一下。站在湖边不动,袖口很快就凉透了,指尖发木。
往年这个时候,龙子湖边上已经有人放风筝了,风大,线拉得直,风筝在半空里抖。今年不行,风太潮,纸面上蒙了一层水汽,飞起来也沉。湖边的广场空着,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,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栏杆上,打一套拳,动作慢得很。有人打完一套就站在那里喘气,看着湖面,说这水汽比雨还缠人,说完又笑。
老火车站在淮河边,站房是旧的,红砖墙,窗户高,玻璃上有一层灰。候车室里坐得满满当当,行李堆在脚边,有人靠着包睡,嘴巴张着。广播一响,所有人抬头看屏幕,看完又低下去。这里的暖气开得足,玻璃上全是水,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写字,又用手抹掉。抹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痕,很快又蒙上新的,看不清了。
早些年蚌埠站还是枢纽,南来北往的车都在这儿停,站台上卖烧鸡和茶鸡蛋,一开车门就有人举着篮子往上递。现在高铁从城东过,老站冷清了不少,只剩下几趟慢车。可到了年根,这里还是会挤,扛着编织袋的人从站台一直排到广场。有人蹲在广场的台阶上吃盒饭,饭盒捧得很近,热气糊住脸。广播又响了一遍。
蚌埠人吃东西讲究一个热。烧饼夹里脊的摊子在学校门口排着队,铁板上油响,里脊压得扁扁的,撒一把辣椒面,再夹进刚出炉的烧饼里。有人一边吃一边吹手,说烫,还是咬了一大口。旁边的麻辣烫摊子冒着白汽,塑料筐里摆着各种串,选好了递过去,等叫号。摊主手脚很快,一把抓起几串往锅里按,汤面上立刻翻起一片红油。
天黑得早,五点多路灯就亮了,光在潮气里散成一团一团。淮河上的桥灯一排排亮着,倒影在水里被拉长,风一动就断开。六度、八成三、十一公里,这样的湿冷还要陪这座城几天。有人缩着脖子从桥上走过,脚步声在空里很响。桥下的水面黑得发亮,偶尔有船过,机器声从桥洞里顶上来,闷闷地散开,一会儿又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