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充今天的天看不见蓝,灰白的一层浮在城市上头,把远处的高楼糊成了影子。十六度的空气又软又闷,水汽五成二,东风六公里,力气小得连江面的雾都推不动。走在街上,能闻到一点烧东西的味道。口罩戴了一天,摘下来鼻梁上两道压痕,白色的,好一会儿才退下去。远处的高架桥只剩一道淡淡的线,车灯一串一串地爬。
前些年这个时候,南充的天也常这样。那时候江边的厂子多,烟囱一根挨一根,一早起来窗台上能落一层灰。后来搬的搬、停的停,天好了几年。今年这一场烟霾来得出人意料,老人说好日子过久了,反倒忘了以前是什么样。他指着江对岸说,那边以前有个码头,装卸的船一停就是一排,现在改成了步道。
同样是十六度,晴天和这样的天完全是两回事。晴天里十六度能穿一件薄外套,太阳晒着后背暖;今天这十六度,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潮,手伸出来一会儿就凉。江边的石栏杆上蒙着一层细灰,用手一抹,指腹是黑的。有人从包里摸出纸巾擦手,擦完看了一眼,纸上也是一道灰印子,索性不擦了。,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嘉陵江面上的船开得很慢,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。岸边的茶馆照常坐满了人,盖碗茶一泡就是一下午,有人打牌,有人靠着椅子打盹。老板把门口的塑料帘子放下来一半,说这样灰能少进一点,客人坐着也舒坦。有桌客人在下象棋,棋子磕在木盘上,声音闷闷的。旁边围了三四个人看,谁都不出声,只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