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阳的烟霾,是从沱江上开始积的。江面宽,水汽足,风又小,只有每小时四公里,从北边来,吹到江心就散了劲。11℃的温度,60%的湿度,天是灰白的,日头只剩一团模糊的亮。站在沱江大桥上往下游看,桥一座接一座,最远的那座只剩一道淡线。江水是灰绿的,看起来很慢,几乎不动。桥下的水一动不动,像一块发乌的铁。
为什么简阳容易积霾,跟地形有关系。城在丘陵之间,四周高,中间低,像一只碗。风从北边进来,翻过山就弱了,到了江面上更是没了力气。烟尘排出来,散不出去,只能一层一层往上堆。要散,得等一场有劲的冷空气,或者一场雨。这两样这几天都没有,所以天就一直这么灰着,一天接着一天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抬头看了看天,又低下头。
街上的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。卖菜的照常摆摊,塑料布铺在地上,上面放着萝卜、白菜和蒜苗。有人问菜上是不是落灰了,卖菜的说落了一点,回去洗洗就行。她把一棵白菜外面的两片叶子掰下来,扔在一边,说这样干净。骑电动车的人大多戴了口罩,也有的不戴,说闷得慌,宁可吸点灰。她把菜叶堆在一边,等人来收,堆得老高。
江边的绿道上有人快走,走得不快,口罩拉到下巴上。一个中年男人说他每天都来走,走一小时,这种天也不停,就是走得慢一点。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天,说这天要是下一场雨就好了,雨一下,第二天准晴。他用手在栏杆上抹了一把,指头上有一层薄灰,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,接着往前走。他走远了,栏杆上还留着一道擦过的印。
傍晚的时候,江对面的灯一盏盏亮起,灯光在灰里散开,看不清轮廓。有船从下游上来,船头的灯是黄的,走得很慢。岸上有人在钓鱼,竿子架着,人坐在小凳上,一动不动。他旁边放着一个桶,桶里没几条鱼。他说这种天鱼不肯开口,就是坐着。他说话的时候也不看人,眼睛一直盯着浮漂。他把竿子提起来,重新挂上饵,又甩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