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平今天的数字很干脆:气温零下8℃,体感零下14℃,湿度47%,西北偏西风每小时十五公里。气温和体感差了整整六度,这六度是风拿走的。天是蓝的,太阳明晃晃的,看着像好天气,可站在外面三分钟,脸就木了。呼出来的气是白的,一团一团往上飘,飘不高就散掉。地上的雪被风吹成一条条的硬棱,踩上去咔嚓响。
十五公里的风不算大风,可温度越低,风拿走的热就越多。零下8℃的时候,皮肤表面的那层暖空气一吹就走,新的补不上来,人就觉得更冷。47%的湿度在这里帮不上忙,空气干,汗一出来就蒸发,蒸发还要带走热。所以东北人冬天看天气,先看风,再看温度,风大就得多穿一件,光看温度要吃亏。屋里屋外差着二十多度,出门得缓一缓。
站前街上的人走得都很快,没人闲逛。棉帽子、口罩、围脖,能裹的都裹上,只留一条缝看路。公交站台的玻璃后面挤着人,车一来,门一开,热气扑出来,人往里挤。路边卖烤地瓜的炉子上盖着棉被,老板戴着手套翻,说这天得一直烧着,火一停就凉。他说话的时候白气从口罩边上冒出来,一冒就没。他把炉盖掀开看了一眼,又盖上,火压着烧。
菜市场里比外面暖,人多,呼出的气把顶棚下面弄得雾蒙蒙的。卖冻梨、冻柿子的摊子摆在门口,果子硬得像石头,一筐一筐码着。摊主说今年冷得早,冻得好,放外面就行,不用冰箱。卖酸菜的门口摆着几口大缸,缸上压着石头,掀开盖子一股酸味冲出来,买的人拿塑料袋装,一装就是小半袋。缸沿上结着一圈白霜,摸上去冰手。
小学门口,放学的孩子从楼里冲出来,羽绒服的颜色一片一片。有的孩子不戴帽子,耳朵冻得通红,跑两步就用手捂一下。家长在校门口等着,看见孩子先把围巾往上拉,把脸盖住一半。一个男孩说他不想戴手套,戴着写不了字。他妈说那你就冻着,冻疼了别哭。孩子把手插进兜里,缩着脖子往前走。校门口的家长渐渐散了,只剩几个还在等。
天黑以后温度还要往下掉,预报说后半夜到零下十五度。街上的人更少了,路灯下的雪地泛着青白的光。一辆清雪车从主路上开过,铲子刮着地面,声音很响。路边停着的车,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,形状像蕨类的叶子。有人拿着温水瓶下来浇,浇完用布擦,擦完还是有一层薄雾。他骂了一句,把车打着了等水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