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义零下2℃,晴,空气里的水汽36%,风从西北偏西来,时速十三公里。干冷是这地方的常态,冷了不化雪,也少有雾。天蓝得干净,太阳一出来,玻璃上反着光。街上的人说,这种天不算冷,真正冷的时候还没到。只是手背和耳朵先受不了,露在外面一会儿就发木。路边的车停了一排,车顶上落着一层薄灰,是风吹来的。
老城的街上,两个人在早点摊前聊天。一个说今年冷得早,十月底就上了棉衣。另一个说冷得早不一定冷得狠,去年也是这么说的,结果腊月没怎么冻。两人一人一碗碗团,边吃边说,辣油浮在汤上。说到后来,谁也说服不了谁,就低头吃。摊子边上支着一口锅,汤在里头滚,白气冒得很高,把手都遮住了。
碗团是孝义的吃法,荞面做的,切成条,浇上醋和辣油,撒一把葱花。摊主的手很快,一刀一刀切下去,条子一样宽。她说这活干了二十年,闭着眼睛也能切。有人打包带走,她拿纸碗装好,盖上盖子,又套了一个袋子,说这样提着不烫手。她说这面得现蒸,蒸好晾凉了才切,切早了粘刀,切晚了就发硬。
焦化厂那边的烟囱冒着白气,天冷的时候白气散得慢,一团一团往上走。路上跑的都是大车,车轮上带着煤灰。一个司机在路边停车,下来围着车转了一圈,踢了踢轮胎。他说这种天柴油容易凝,晚上得把车停在暖库里,不然一早打不着。这车跑了十几年,冬天最难伺候,得提前半小时热车,火一打着还不能马上走。
有人说起前些年,冬天比现在冷得多,河面能封住,小孩在上面滑冰。现在河冻不实了,最多边上结一圈。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比划,说那时候穿的棉裤比现在厚一倍,走路都费劲。旁边的人听了点头,说现在屋里有暖气,谁还穿那么厚。家家都腌一缸酸菜,冬天就靠这个下饭,缸放在屋角,上头压着石头。
太阳偏西,光变得黄了。老街的墙上,砖的颜色显出深浅,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出沟。有个修鞋的摊子还没收,师傅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一只鞋,锥子扎进去又拔出来。他说再干一会儿就收,天黑了看不见线。他把线在蜡上蹭了蹭,穿进针眼。客人来取鞋,他递过去,说这只后跟磨得厉害,得加一块胶片,不然穿不住。
天黑以后,风停了,气温掉得更快。街上的人少了,饭馆里的灯亮着。一桌人围着吃火锅,锅里的汤滚着,热气把窗玻璃糊白。有人说这天就适合吃点热的,喝两口,回家睡得香。窗外一辆车开过去,灯光扫过墙面,又暗下来。有人把窗推开一条缝,说屋里太闷,透透气,冷风一进来又赶紧关上,惹得桌上的人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