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门峡的薄雾一直没散,13℃的气温,72%的水汽,站在黄河边上看不清对岸。东风吹得有17公里,是这几天最大的一阵,可雾太厚,风吹进去也只是搅动一下,散不开。河面的颜色是浑黄的,浪头推着往前走,声音闷闷的,像有人在远处推磨。有人在堤上走,走一段就停下来,往河心看。河心的沙洲露出一条长长的边。
天鹅湖的水面静得出奇,几只白天鹅浮在靠岸的地方,脖子缩着,一动不动。岸边架着一排长焦镜头,摄影的人裹着羽绒服,蹲在芦苇后面等。有人小声说,等它们起飞,得等风再大一点。旁边的人说,昨天有一群飞了,可惜雾大,拍出来是灰的。他把三脚架往泥里按了按,怕风把架子吹倒,又用石头压住架子的一条腿。
17公里的风在湖面上推出细密的波纹,波纹推到岸边就碎了。芦苇已经割过一茬,新长出来的还是绿的,被风压向一边。有个护鸟员沿着堤走,手里拎着一个桶,桶里是玉米。他说这是给天鹅补食的,天冷了,水里的草少了,得添一点。他把桶里的玉米撒在浅水处,撒完退到堤上。天鹅慢慢游过来,一只跟着一只,很快就把玉米啄完了。
13℃在豫西算是深秋的温度。街上的人穿得厚,毛衣外面套夹克,骑车的人还加了护膝。早餐店的胡辣汤锅一直开着,舀一勺出来,稠得挂勺,撒上牛肉丁和香菜。老板说,这种天喝胡辣汤的人多,一早上能卖三百碗,说完把碗端过来,又递了两个水煎包。包子底煎得焦黄,汤里加了醋,酸得开胃。
陕州地坑院那边,院口的雾气更重,往下看只能看见几孔窑洞的门。有个院子的主人正在院里晒柿饼,柿子削了皮,一串串挂在架子上,橙红色在一片灰里格外亮。这院子是老辈传下来的,往下挖了六七米,冬暖夏凉,他小时候就在里面跑。院子边上有卖苹果的,一筐一筐摆在门口。现在一年能来几千个游客,门票十块。
72%的湿度让晾晒变得麻烦。晒柿饼的人说,得看天,雾天不晒,晒了也不干,还容易长霉。他把架子往院里挪了挪,说等冷空气来了,风一起,那时候晒出来的柿饼才甜。他还说,柿饼要捂,晒干了收进缸里,捂出一层白霜才算成。他把削好的柿子摊在筛子上,说这一批得晒上七八天,晒的时候得翻两遍,不然一面白一面黑。
风到傍晚还是没停,湖面上的雾反倒薄了一点,能看见对岸的树影。天鹅忽然叫了几声,扑着翅膀在水面上跑了一段,才飞起来。岸边的快门声响成一片。有个摄影的人放下相机,说等了三个钟头,总算等到这一下。他说这一趟没白来,片子够用了。旁边的人开始收架子,动作很快,湖面上的雾又合上来,天鹅也游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