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熟的雾是糯的。虞山的轮廓被它吃掉上半截,只剩山脚的一线深绿,再往上就化进白里;尚湖的水面看不见边,芦苇丛从雾里冒出来,一簇一簇,像浮在半空中。城里的高楼把顶埋进去,底下几层照常亮着灯,远远看去像悬着的。,雾里有自行车铃声,很近,可看不见人,等声音过去了才看见一个背影
兴福寺前的路被雾润得发亮,石板缝里长出青苔,一脚踩上去有点滑。寺里的银杏落了大半,叶子铺在台阶上,黄的、褐的,被水汽压得平平整整,踩过去没有声音。扫地的僧人扫一段停一段,说这种天扫了也白扫,风一停,叶子还是那个样子。,他扫完一段就站住,把扫帚拄在地上,抬头看看树,又低头接着扫
气温七度,体感五度,湿气八成,东南偏南的微风一小时四公里。这种天气的冷是贴着皮肤走的,穿三件和穿两件区别不大,反而是领口和袖口有没有收紧最要紧。街上骑车的人都把拉链拉到下巴,头巾裹住耳朵,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。,有人把帽子压得很低,只露出鼻尖,鼻尖冻得发红
伸手摸一摸,什么都是潮的。栏杆是潮的,公交站牌是潮的,连小店里卖的报纸都是软的,翻页时贴着手指。有人把车停在路边,用纸巾擦后视镜,擦完还是一层水膜,只能拿雨刮刮,刮完开出去两百米,又蒙上了一层。,店里的人说,这种天最怕的是电器受潮,电视开一会儿才敢用,插座也得擦一遍
街上飘着蕈油面的香味。常熟人吃面讲究汤头,蕈油的香气冲得很,混着湿空气,反而更聚得住,走过一条街都散不掉。店里坐得满满当当,碗里的热气升上来,在天花板下积成一层薄薄的雾,老板掀帘子进后厨的时候,得先拨开那层白气。,一碗面下肚,额头上就出了一层细汗,出门被风一吹,反倒舒服
声音闷在雾里。自行车的铃铛响得短促,一圈就没了;虞山方向传来钟声,一下一下,被水汽吃掉尾音,听起来很软。湖边的野鸭叫得急,扑棱着翅膀在水面上跑了一段才飞起来,落下去的时候,水花的声音比平时闷。,有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做,就是听,听完了才转身往回走
常熟人把这种天叫「雾潮天」。衣服不容易干,米不容易存,可菜心反而甜——霜打过的青菜,配上这样的湿气,炒出来是糯的。天一潮,家家户户的厨房里就开始有响动,炖的、蒸的、炒的,这大概是常熟冬天最实在的序幕。,菜场里的青菜卖得快,一早就被人挑走大半,剩下几把留着自家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