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堰的烟霾是分层的。城区上头一层灰,压着楼顶,太阳只能透出一团白;往南走到武当山脚下,灰就淡了,山腰往上能看见一点蓝;再往北到丹江口,水面开阔,风一吹,霾几乎看不见。同一座城,三个方向三种天,跑一趟车就像换了一个季节。,开车的人最有体会,出隧道的那一下,天就换了颜色
城区的早上过得有点闷。人民路上的车流排着队,尾气散不出去,混在霾里,让路口的红绿灯都显得发灰。骑车的人把口罩往上拉了拉,等红灯的时候尽量往树底下站,绿灯一亮又一齐涌出去,车铃声连成一片,听着比平时更急。,有人干脆把车推上人行道,从树底下穿过去,快是快,就是得躲着行人
东风的老厂区里,车间门口的排风扇转得慢,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铁屑的味道。下班的工人从更衣室出来,第一件事是点根烟,第二件事是抬头看天。他们说这天要是再压三天,家里老人的咳嗽就得犯,所以家里早就备着梨和冰糖,晚上炖一盅。,厂门口的小卖部这几天梨卖得特别快,一箱一箱往外搬
武当山上是另一番景象。索道往上走,穿过灰蒙蒙的一层,忽然就进了亮处,阳光直直地照在缆车的玻璃上。金顶的风大,吹得人站不稳,石阶上结着薄薄的霜,走一步要扶一下栏杆。道士在殿前扫地,扫帚过处,霜化成水,很快又被风吹干。,山下的游客穿着单衣上来,到了顶上又排队租棉大衣
丹江口水库的水面比城里亮得多。南风贴着水面推过来,一刻不停,时速四公里,把霾一点点往北赶。岸边的护水员划着小船巡库,船桨撩起的水花落在手背上,凉得刺骨。他说这水是要往北送的,一点都不能马虎,所以每天都要看一遍水面有没有漂浮物。,船靠岸的时候,他要把缆绳在桩上绕三圈才放心
空气里的水汽六成三,气温八度,体感六度,风从南边来,走得慢,却一直没停。十堰人有个说法:霾怕风,也怕水,只要丹江口那边起风,城区这层灰就撑不了多久。所以这两天街上的人不抱怨,反而在等,等那股从水面过来的风。,风一起来,窗台上那层薄灰就没了,家家户户也敢开窗透气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