绥芬河的口岸一大早就忙。报关员小张抱着一摞单据从大厅出来,口罩上结着霜,睫毛也是白的。阴,零下十度,五成九的湿度,南风四公里,站久了体感零下十四度。他说这种天最怕在室外等,站十分钟,脚就不是自己的了。他把单据按顺序理齐,用夹子夹住,塞进随身的挎包,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。
卖俄货的店主把巧克力、蜂蜜、面粉摆到门口,纸箱上印着外文。她戴着一顶毛线帽,帽檐压到眉毛,只露眼睛。有人来问紫皮糖的价,她伸出手指比了比,说这个月进价涨了,汇率一天一个样,不敢多囤。有客人拿起一罐蜂蜜看标签,她凑过去指了指出口日期,又比了个价,摇摇头。
铁路边上有工人在检查道岔,弯着腰,手里的工具是铁的,一碰就粘手。他说不能戴太厚的手套,摸不出螺栓松没松。风从铁轨那头过来,把他的话吹散了一半,只剩下几个字落在枕木上。铁轨上的雪被车轮压成亮的一条,风顺着这条亮线滑过来,比别处更冷,脸像被小刀刮。
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商场门口等客,发动机不熄,暖风开着。他说一天要跑十几趟口岸,客人多是做生意的,行李多,箱子沉。这种天车子也遭罪,早上打火要打两三次,电瓶冻得没劲。车里挂着一个小挂件,随着车身晃来晃去,前挡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,他用袖子擦出一道。
早点摊的蒸笼摞得很高,包子、花卷、糖三角。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,掀开最上面一层,热气散出来,把她的脸罩住。她说面发得慢,得提前两个小时起来,屋里的暖气不敢关,一关面就僵。蒸笼边上放着一个搪瓷盆,里面是刚剁好的酸菜馅,油亮亮的,还冒着一点热气。
国门景区这会儿没人。栏杆上挂着霜,风一吹,细白的粒子往下掉。远处的山是白的,界线看不清。有几个游客在拍照,手机拿出来几秒就黑屏,得捂在怀里暖一下再拍,拍完赶紧塞回兜里。景区门口的工作人员裹着军大衣,在原地小步来回走,手揣在袖子里,走几步就跺一下脚。
天黑得早,四点多街上就亮灯了。路灯的光在冷空气里很清,不散。面包店的门开着,热气往外跑,玻璃上凝着水。有人买一个刚出炉的大列巴,抱在怀里走,说这不光是吃,还能当暖炉。面包店的玻璃上贴着价目,字被水汽泡得发虚,里头的灯是暖黄的,照着一排排大列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