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17℃的晴天,扎兰屯的院子里挂满了东西。90%的湿气在低温里凝成霜,落在晾衣绳上,绳子冻得发白。西北西风每小时7公里,不大,可吹在脸上像细针,扎一下就麻。太阳光照在雪上反着白光,人得眯着眼。这种天气,家家户户开始冻东西,一盖帘一盖帘地往外端,端出去的时候还冒着热气。
包好的饺子摆在盖帘上,一个一个分开,端到院里,十几分钟就硬了,捏起来像小石头,碰在一起咔咔响。包饺子的妇人说,冻饺子不能堆,得先冻透了再装袋,不然粘成一坨,煮的时候全破。她屋里屋外跑了几趟,围裙上沾着面粉,头发上落了一层白霜,进屋的时候霜化成水,把鬓角打湿了一小片。
院子角落的缸里冻着猪肉,一块一块码好,上面压着石头,怕猫来叼。有人把豆腐切成块,摆在窗台上,说冻过的豆腐炖酸菜最香,能吸一锅汤。孩子从外面回来,脸冻得通红,抓一个冻梨在手里,被大人拍掉,说凉,得拿进屋化一会儿。孩子不肯放,说就这么啃才好吃,咬下去牙都酸了。
吊桥公园的桥面结了一层薄冰,走上去得扶栏杆,栏杆是铁的,手一碰就粘。桥下的雅鲁河结了冰,冰面上有脚印,也有凿冰的洞,洞口冒着白气。有人在冰上遛弯,走得很稳,说这冰早就冻实了,能走车。桥头卖糖葫芦的把草靶子插在雪里,糖壳被冻得脆,咬一口掉渣。
这些活计每年都做,做完了,冬天就踏实了。院里挂着的、缸里冻着的、窗台上摆着的,都是一整个冬天的底气。太阳偏西,光变成橘色,落在雪上,雪也变了颜色。屋里开始有动静,锅盖一响,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,一碰到外面的冷,立刻变成白雾,在门口散开又聚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