樟树的药市上,几个人在争论今年的药材价。17℃,阴,湿度79%,东北东风每小时9公里,体感17℃,是这一批城里最暖的。市场里的摊位一个挨一个,麻袋敞着口,里面是切好的黄芪、当归、枸杞,空气里全是混合的药味,苦里带一点甜。地上摆着几杆小秤,秤盘上还留着药渣,苍蝇落在上面又被赶走。
一位收药的老板抓起一把黄芪,凑到眼前看断面,说这批货色一般,条子不够匀。卖药的不服气,说今年雨水多,长成这样已经不错,你到别处看看,还不如这个。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,最后各让一步,价钱定在中间。旁边摊子上有人在装袋,麻绳一绕,扎得死紧,袋口露出一截根须。
市场边的空地上,晒药的匾一早就收了。一位老药工说,这种天不能晒,79%的湿度,晒一天反倒回潮,药一潮就变色,卖不上价。他指了指仓库,说现在都靠烘干,温度和湿度都是定的,比看天可靠。仓库的门半开着,里面码着一摞摞编织袋,袋上用记号笔写着产地和日期;一台除湿机在墙角响,水管里不断滴水。
关于机器和手工,市场里也有得争。有人说机器切片快,一天能出几吨;有人说手工切的好,厚薄看得见,药性出得匀。一位老师傅不参与,只低头切他的白芍,刀起刀落,片片薄得能透光。切好的白芍码在竹匾里,一片压着一片,白得很干净;他的手很稳,刀刃贴着指节走,看着让人心里发紧。
阁皂山在城东,山上的树还是绿的,因为这里的樟树多,落叶少。山路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一辆车上去。山脚的村子里,几户人家在晒陈皮,橘皮摊在竹筛上,颜色由橙转褐。一位老人说,这种天晒陈皮要看着,一见阴就把筛子端回去。站在村口往上看,山腰的树比城里绿,叶子上的灰也少得多。
傍晚,药市收摊,麻袋一个个扎紧口,搬上三轮车。一位摊主把最后一点货装好,坐在车边抽烟,说今年生意比去年好些,就是价压得狠。他把烟头摁灭,说不管怎么样,药总是要吃的。说完蹬上车,车斗里的麻袋一晃一晃,拐进了巷子。巷口那盏灯是黄的,光落在麻袋上,把粗布照成一张陈年的纸;车一走,影子也跟着晃,晃到墙根就没了。